岩石、岩石,汝何时得开?

回想400多年前,耶稣会士意大利人范礼安在澳门发出如此的感慨,形容内地传教的困难。然而,1582年8月随着利玛窦踏上澳门的土地,随其而来的还有一只钟表,且在后来与中国官员的周旋中,这只钟表派上了大用场,内地传教之路由此有了重大转机。

澳门,古称濠镜,1554年开埠通商,1557年允许葡萄牙人建城定居此地,商业和宗教是这个中西交流之地的灵魂,而金钱与信仰则支撑了这个弹丸之地的发展,澳门成为鸦片战争之前,东西方两个世界互相认知的重要窗口。

利玛窦通过——自鸣钟——从澳门作为起点,不仅叩开中国的大门,并且一路向北到达北京,又叩开了皇宫的大门。澳门,这个东方的传教中心,也成为西来钟表的聚集之地。且看万历官员王临亨怎么说:

自然漏以铜为之,于正午时下一筹,后每更一时,筹从中一响,十二时乃已。(文字载入《时计历》之1月22日)

这是晚明作者在澳门的所见,若今日前往澳门古地,还能看到利玛窦的塑像屹立其上,这是今人的纪念,塑像旁则是著名的古迹——大三巴,乃1637年竣工的圣保禄大教堂的前门石壁,当时这座远东最大的天主教堂,如今则是钟表收藏家怀古的所在。早在康熙时就为后世留下了教堂钟的资料:

左为定时台,巨钟覆其上,飞仙立台隅,操椎拟钟,亦以机转之,按时扣击,子一丑二,以至亥刻十二击,无少爽。前揭圆盘,书十二辰,日加某时,则蟾蜍衔筹指其位。(文字载入《时计历》之1月26日)

身为诗画名家又是天主教徒的吴历则是钟声的记录者,他于康熙十九年“远从学道到三巴”,此时的澳门教会已不断向宫廷输入具有科学知识的耶稣会士,那位著名的钟表师传教士林济各,便是在310年前于此地走向清宫大内,成为宫廷钟表制造的中流砥柱。

灯前此地非书馆,但听钟声不听鸡

(文字载入《时计历》之4月4日)

教堂钟是澳门的一道风景线,其他钟表何尝不是研究当地钟表历史的法门,幸好中国人第一部系统介绍澳门的著作——《澳门纪略》留下了线索。作者印光任和张汝霖为乾隆朝的澳门同知,在本朝中、后期钟表贸易越来越繁荣之前,这两位中国官员可谓近水楼台、先睹为快,各类钟表如数家珍:

自鸣钟有数种:曰桌钟,曰挂钟,小者圆如银铤。皆按时发响,起子末一声,至午初十二声,复起午末一声,至子初十二声。(文字载入《时计历》之4月26日)

鸣时八音并奏者谓之乐钟。欲知其辰而非其应鸣之时,则掣绳转机而报响,谓之问钟,小者亦可问。自行表、大小铜日规、月影、以及璇玑诸器。

官员有其著述记录,文人对于澳门的钟表诗句更是比比皆是。乾隆四十六年,广东南海人叶廷枢前往澳门游历,留下诗咏一组,其中一首描述了澳门的钟表、红酒和乐器。此时的乾隆皇帝坐拥数千件钟表,而澳门一地更是钟表的集聚地,尤其在当年3月,英国的小考克斯来到澳门,更将开启十九世纪中国与欧洲的钟表之门。

夜饮毋防玉漏沈,自鸣钟为报分阴。

解酲共劝芦卑酒,百叠风琴奏梵音。

作者按:

此文本该在2018年末撰写,因笔者当时前往澳门东沣时计博物馆,有感于澳门与钟表渊源深厚,又有今日博物馆的接续,乃钟表文化事业之大幸。

无奈,《时计历》编撰累日,无暇撰文,一拖再拖,终于本日完成,此已入2019年,澳门回归祖国二十周年。值此纪念之年景,又有方馆长的投入与执着,应将澳门的钟表故事传讲开来,为我辈之责任!

钟时常伟

写于戊戌岁末